第十二章
从云府离开之后，秦执礼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浑身上下充满了失意而寥落的气息。
他整日待在房里，一坛坛烈酒满着送进去，空坛子送出来。
而侯府与柳府的亲事也再没了下文，就此作罢。
柳瓷每日都要到东陵侯府外求见无数次，但秦执礼从未答应过见她。
她实在没有办法，只能趁夜半时分偷偷翻过高大的院墙潜入宅子里。
一推开书房门，一股浓烈的酒味就弥散到她的鼻尖，熏得她皱起了眉头。
秦执礼和衣卧在窗案边，脸上布满了宿醉后的酡红，他的怀里紧紧抱着几卷画，嘴里还在喃喃念叨着。
柳瓷凑近来，才听清“慑光”两个字，不由得握紧了拳头，眼中满是不甘。
云袭月就是慑光的事情一早就传遍了整个东照，她自然也听说了。
慑光没有死，那她和秦执礼的婚事必然会被取消，她也料到了，所以她才会想尽办法要来见他一面。
看着榻上憔悴不堪的人，柳瓷的眼里溢满了心疼。
为了这么一个把你从头骗到尾的女人伤心，真的值得吗？
柳瓷伸出手想要替他理理鬓发，却惊醒了梦中人。
秦执礼半梦半醒间看到那道模糊红影，以为是云袭月回来了，连忙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声音都上了一丝哽咽。
“是你吗？慑光，是你对不对。”
柳瓷愣了很久，才低声否认。
“是我，世子哥哥。”
这与云袭月截然不同的声音让秦执礼的满怀期望的心落入了谷底。
他松开手推走眼前的人，语气变得淡漠无比。
“我们的婚事已经作废了，你来做什么？”
柳瓷的心上像是被刺入了一根尖刺般泛起无尽痛意，她的声音里都是哭腔。
“世子哥哥，云袭月去了北境，你就让瓷儿陪着你好不好。”
秦执礼听到这个名字，胸口又泛起隐痛，他拿起酒坛想要解痛，但坛子里却空荡荡的。
他伏在案头，捂住了满是胡茬的脸。
“慑光还活着，我不需要你陪。你回家吧，以后再不要来见我了，就好好做将军府的柳小姐吧。”
柳瓷隐忍了多日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句话里彻底爆发了。
她疯狂地摇着头，眼泪如雨一般倾泻而下。
“世子哥哥，我知道你忘不了慑光，你叫我做什么我都答应，只求你让我陪在你身边好不好？”
这凄切的哭声并没有动摇秦执礼的心意。
“过两日我便要去北境找慑光了，战场凶险，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回到京城，今日一别或许就是永别了。小瓷，你与我相识十余载，交心这一两年是我对不住你，你从今日起就忘了我吧，京城好男儿千千万，你定然能觅得如意郎君的。不要再同我痴缠了，我这颗心给了慑光，便注定是要和她同进退、共生死的。”
柳瓷第一次见秦执礼说出这么多话，却没有一句是她想听的。
她捂住耳朵连连后退，却仍止不住那一句句伤她至深的话落进她的心坎里。
汹涌的泪水喷薄而出，浸湿了她脸颊后便滴入沉沉黑夜之中。
滴答滴答，牵扯着她痛不欲生的心一同在这黑暗中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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