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一章 青砖下的虹

弄堂第七块青砖会呼吸。

林棠跪在霉绿的苔藓上时，突然确信这件事。梅雨季的潮气正顺着她的棉袜向上攀爬，校徽别针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幽蓝。三颗玻璃珠在掌心烫，这是她和顾沉舟昨天从“时光银行“挖出的宝藏——其实不过是汽水瓶碎片磨成的彩球。

“你确定要存到毕业？“少年蹲在墙头晃着腿，白衬衫下摆染着钢琴漆的清苦。他的影子恰好遮住砖缝里新冒的丁香苗，那抹紫色让林棠想起母亲旗袍的盘扣。

砖块突然出蜜蜂振翅般的嗡鸣。林棠的拇指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破，血珠滴在青砖表面，竟被吸收得干干净净。当她用铅笔刀撬开松动处，铁盒上的蓝漆正在剥落，露出底下刻着的“林“字——和她书包上的刻痕一模一样。

顾沉舟的体温裹着松香袭来时，弄堂尽头传来收荒匠的铜铃声。“别看。“他捂住她眼睛的手在抖，这个动作将在二十年后成为她判断真伪记忆的锚点。铁盒里的蓝信封正在渗出香气，不是母亲常用的栀子头油，而是新生儿襁褓的奶腥味。

林棠永远记得那个黄昏的光线如何分裂。左眼看见的是1998年潮湿的弄堂，右眼却闪过1988年火灾现场的蓝旗袍残片。当她颤抖着展开信纸，现所有字迹都在避开“景明“这个名字，就像母亲总在雨天避开弄堂西口的电线杆。

“第七代观测者，验证通过。“砖缝里突然传出机械女声。顾沉舟的白球鞋急后退，在苔藓上拖出两道晶亮的粘液。林棠转头时，只看见他左手小指上的银戒在闪光，戒面刻着的陆氏家纹正与她锁骨胎记完美重叠。

当夜，母亲的饰匣渗出蓝墨水。林棠在月光下数着七把生锈的钥匙，听见阁楼传来持续不断的抓挠声。那个声音将在十九年后的暴雪夜重现，只不过彼时被锁在画室里的，是她自己长出青鳞的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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